永哥观点 · 读书笔记

日本用40年写完的「人生错题本」

有些坑，是同一个坑。

最近有一本书在国内悄悄火了，叫《以日为鉴：衰退时代生存指南》。

作者不是经济学家，是个做了十几年案头研究的人。他在前言里说了一句很扎心的话：

为什么要看别人的错题本？因为东亚这几个经济体，走的是同一条路。「返乡潮」「考公热」「学历贬值」「高学历贫穷」「医疗崩坏」「临时工时代」——这些词最早出现在日本，后来原封不动出现在韩国。作者的判断很直接：现在，轮到我们了。

所以这篇文章不讲宏观，只讲一件事：那40年里，普通人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错的。

一、先讲一件反常识的事：失业率其实没有崩

很多人以为日本泡沫破裂后是大失业。不是。

那10年，日本失业率几乎一直在5%以下。最难的是2001到2003年，三重打击叠加，也只短暂摸到5.4%。因为政府选了「保企业」——企业不倒闭，人就不失业。

代价是：高峰期僵尸企业占全日本企业总数的20%；为救企业豁免的债务可能高达6000亿美元。而最狠的一笔账是——1999年，韩国只用了6年就超越日本，成为世界第一芯片大国，此时距离日本公布「电子立国」战略还不到8年。

保住一份正在萎缩的工作，
不等于保住了自己。

二、政府的牌，一张一张打出去，一张一张打错

面对大学生就业危机，日本连出了三张牌，全都打偏了。

第一张：把大学生「赶」回乡村。

1992到1995年，25万亿日元砸向乡村基建。农村家庭收入一度是城市工人家庭的1.26倍——但这只是7年的假象。基建一停，账就露了：1999年地方债务总额180万亿日元，是1989年的3倍。最后以「平成大合并」收场，7年把3200个乡村合并成1700个。

所有人又回到了城市。

第二张：研究生扩招，把危机往后拖。

《研究院倍增计划》5年就超额完成，最高峰超原规划2倍。口号落空之后，这批高学历的人成了新难题——博士就业率连续9年低于60%，文科社科博士甚至不到40%。书里给这批人起的名字是：高学历难民。

第三张：点燃考公热，再亲手掐灭。

泡沫时代当公务员是「人生失败组」，泡沫一破立刻成了避风港，1998年报考人数达65万，是泡沫时期的2倍多。但财政一收缩，降薪缩编，这轮热潮只烧了10年。到了2023年，录取比1:3，创30年新低——今天日本大学生80%想去民间企业，只有16%想去政府机关。

三、被贬值的，其实不只是学历

90年代日本大学毕业生人数比80年代多了整40%——恰好撞上就业冰河期。于是：

· 1994到2004年，大学生起薪增长不到10%，只有同期高中生增速的1/3
· 1999年，大学生月均工资19万日元，5年只涨了3000日元

真正致命的一击在2000年之后：劳务派遣市场化。2003年，30岁以下年轻人有40%是派遣身份，而派遣员工的月工资只有正式员工的40%。

这笔账很残酷：一个国立大学毕业生，从读书到毕业一生总花费约5000万日元。而一个派遣员工终其一生的工资总额，不过1.3亿日元。

书里还有个细节特别值得琢磨：1998年，日本研究生花在「真正的科研」上的时间，只占53%。剩下的时间在打工、在应付、在等下一个入口。

当整个社会都在等，
等的人就没空变强了。

四、医疗那一章，是全书写得最漂亮的地方

1970年日本老龄化率7%，1982年人均寿命已经世界第一。随之而来的是「医疗崩坏」：1994年医生缺口9.4万，2003年缺口峰值13万人。

当时的做法是控费，把支出增长压到2%以内。人是省下来了，但医生更累，医患关系也到了最坏的时候。

真正的转机在2003年之后——这次不是省钱，是改制度：

· 把资源从大医院往社区分流，居家与社区养老服务人数从120万涨到402万
· 仅这一项，每年化解近320万人的就诊需求，相当于省下4.5万名医生
· 住院改按病种付费：提前出院，医院多拿15%；超平均住院天数，只能拿85%

结果很有说服力：1990年老龄化率12%时，医疗支出已经占GDP的5.5%；2024年老龄化率30%——翻了近三倍——医疗支出才占GDP的9%。

钱没有多花，事情办成了。医生缺口，厚生劳动省预测2028年会彻底消失。

五、真正的出口，是出海

1989年泡沫顶峰时，全日本企业利润开始下滑，3年总利润下滑63%。整个国家困在1亿人的市场里内卷：110家机床企业、13家空调企业、33家造船企业，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。

1994年，日本发布《新技术立国战略》。作者把它称为「全民出海元年」。之后20年，出海成了失落经济下唯一的黄金赛道：

· 到2022年末，日本海外净资产418万亿日元，国内资产总额只有545万亿
· 上市公司海外利润接近总利润的60%，多个行业龙头海外收入占比超75%
· 先期出海的企业，基本10年内恢复泡沫前的利润水平
· 泡沫破裂后涨幅超10倍的股票里，海外股占比超过50%

2024年是中国出海元年，
黄金10年 = 2024 到 2034。

理由是几个指标已经对上：中国上市公司境内外收入增长差14%（日本当年15%）；海外利润占比只有8.8%，还有5倍以上空间；财富500强里91%已在做海外业务。

还有一组关于人的数字：2026年中国企业海外招聘岗位预计450万个，增长最快的是汽车行业（412%）。而投递海外岗位最积极的，是95后——投递量是全年龄段平均值的4倍。年龄越大，出海意愿越低，多数低于40%。

新窗口打开的时候，最愿意挪窝的人，往往最年轻。这可能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次分岔口。

六、资产的版图，已经完全变了

日本泡沫前，金融加地产占全国市值的38%。30年后，金融股只剩8%，地产股几乎可以忽略。而制造、服务、消费、医疗、信息，合计占了65%——泡沫前这几个行业分别只占3%、5%、11%。

钱没有消失，只是换了地方。真正的回报，藏在结构切换里，而不是藏在原来的位置上。

最后，三句话

第一句：衰退期最大的风险，不是下跌，是用增长期的地图找路。

日本1990年最后的疯狂，是所有人都在抄底——设备投资创历史新高、汽车销量创纪录。结果抄在了最高点，之后是20年。

第二句：失业率不崩，不等于机会还在。

被保住的是岗位，被耽误的是人。日本那批「就业冰河世代」，如今平均年龄已超过50岁，很多人30年都没能把人生拨回正轨。

第三句：窗口是真的会关的。

日本的出海黄金期是1994到2004年，一共10年。早进和晚进的差别是——你是给中国供应链供货，还是给在中国的企业供货。一字之差，两门生意。

别人交过的学费，
你可以选择自己再交一次，
也可以选择直接看懂。